近日，澎湃新聞記者接到清華大學博士畢業生張明（化名）舉報，稱孔夫子舊書網上有不法商家售賣高校博士學位論文：“我師兄師姐師弟師妹的論文都在被賣，他們很慌。我們在去年十月就有和商家反映過，曾下線過一段時間。現在還是照賣。”

澎湃新聞在孔夫子網站搜索“博士學位論文”，發現確實能搜出四千多條商品。這些商品在“出版社”一欄的信息（論文來源地）除了清華大學，還有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范大學、中央美術學院、復旦大學、武漢大學、浙江大學、中山大學、四川大學、蘇州大學、山東大學、吉林大學、暨南大學等各地高校。

學位論文一般有電子版和紙質版。“孔夫子售賣的是整本紙質論文。清華的同學發現自己的論文在網上賣都很著急。實際上還有很多博士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論文 ‘被賣了’。”張明苦笑，“有的同學發現了，只好自己花錢把論文買回來。”

他和同學們討論之后，猜測這些論文一部分可能由學校打印店盜用流出，另一部分或許是評審專家在評審之后把這些紙質版論文當廢紙賣掉了。“每個老師每年都要評審好多本本校學生以及校外送審的博士論文，每一本都幾百頁，家里確實裝不下這么多博士論文，當廢紙賣掉也是很順其自然的選擇，只是大家都沒想到會有人專門收這個然后再到網上販賣。”

澎湃新聞記者化身論文購買者與幾家孔夫子網的商家進行了溝通。除了論文年份、價格、有無貨、是否包郵，商家們均不愿透露更多信息。被問及“這樣的論文是從學校里淘來的嗎”，一位商家僅僅回復了一個“嗯”。

根據清華大學的《關于學位論文使用授權的說明》，清華大學擁有在著作權法規定范圍內學位論文的使用權，其中包括：（1）已獲學位的研究生必須按學校規定提交學位論文，學校可以采用影印、縮印或其他復制手段保存研究生上交的學位論文；（2）為教學和科研目的，學校可以將公開的學位論文作為資料在圖書館、資料室等場所供校內師生閱讀，或在校園網上供校內師生瀏覽部分內容；（3）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學位條例暫行實施辦法》，向國家圖書館報送可以公開的學位論文。

張明直言：“學位論文是授權給學校使用的，孔夫子的商家們沒有權利進行買賣。為了學術研究而需要查閱學位論文的人，應該到各高校圖書館、國家圖書館等學位論文保存機構去查閱。”

對于紙質論文被賣，不同同學有不同的反饋。有人說影響其實沒那么大，因為不少博士畢業論文的電子版已經可以從中國知網上直接下載，亦有聲音說：“最近這些年不少學校，比如清華北大的碩博論文已經基本不放知網了，紙質版流出還是有不良影響的”。

“在原創觀點在正規學術期刊發表或以專著形式出版之前，我們是不愿意讓自己的論文大面積擴散的，因為無法保證會不會被其他人以學術不端的方式使用。”張明告訴澎湃新聞記者，“很多博士辛辛苦苦寫出論文，等著畢業之后，慢慢修改完善再找機會出版、發表，卻莫名其妙地流到孔夫子上被人拿去當成商品去賣，造成了經濟損失，也給知識產權的保護造成了風險。”

澎湃新聞也試著找孔夫子網站的商家溝通，一旦表明“我是這篇論文的作者，我不知道你們從什么渠道獲得了我的論文。我要求貴店立即下架并銷毀這個商品”后，商家就再也沒有回復，至今也沒有下架論文。

5月2日，澎湃新聞記者聯系孔夫子網“圖書審核專線”。對于孔夫子網上售賣學生論文一事，專線人員稱“如果（論文）是沒有授權的話，是肯定得處理的”，并表示有關學生可以將證明身份與論文所有權的憑證發給審核郵箱。對于四千多份論文下架的要求，該人員表示：“您說的建議我們會和上面反映一下。”